需要重申吗……CP是瓶邪+花秀。
前面的内容有修正……后面的内容没校对……【你也差不多一点啊……
ChannelⅠ-1
下课的时候路过大学门口的一家旧书店,鬼使神差地我决定进去看看。
店里外一间三面墙上都是书架,正中是一排两面的。放的都是些常见的大学专业相关的书籍,多半是之前的师兄师姐们不要的。
看到几本很感兴趣的,摸了摸身上,一共就带了四十块。第一次进旧书店也不知道价格该怎么算,想着保险起见改天取了钱再来。
正往外走,有个从内间出来的年轻人路过我身边。我无意扫了一眼他拿的书,书名挺俗的,《教你看风水》。作者名挺好玩,叫解语花。
解语花?
不知怎么有种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不过很快就被我抛诸脑后了。我更感兴趣的其实是书里的内容。
我是学建筑的。关于“风水”大学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很隐晦地提过。我很早之前就对风水这种既神秘又邪乎的学问感兴趣了。不过听说《周易》非常难读懂就放弃了。所以那老师讲的时候,我还很认真地做了笔记。
“风水”这个词最早出现于伏羲的《简易经》“研地说:一雾水,二风水,三山水,四丘水,五泽水,六地水,七少水,八缺水,九无水。”这个“风水”还是字面原来的意义,说的是地球有过一段风与水的时期。
之后是彭祖的弟子青衣说“内气萌生,外气成形,内外相乘,风水自成。晋人郭璞《葬书》解释风水:“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到这里就已经是引申义了。
后来到了晋朝,郭璞的《葬书》写的是:“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从这里开始,风水就成为与建屋用地的吉凶相关的特指名词了。
课后我上网查的时候发现,那老师就是照搬了百度百科里的一些基本资料糊弄了我们一下。百度的东西真真假假,可信度实在是……
不过除此之外,他也提到城市做规划的时候,懂行的设计师都会私下找风水先生咨询。有的地宜行商,有的地宜居住,有的地“凶”需要
“镇”,都是有讲究的。有时候会看到楼房建造的时候发生事故,原因不定相同,但都万变不离其宗,离不开“风水”二字。
事实上,从新文化运动开始,中国由西方引进了“科学”的概念,开始批判传统纯正的中国文化,将风水学说斥驳为“封建迷信”。再到新中国成立后的文革时期,这个就不说了。总之到了现在,风水地师随手一抓一大群,当然是行骗的居多,真懂的可算少之又少。
风水学中认为,崇山峻岭,旷野平原,滔海湖池,大江小渠相互拥抱,自然而然的组成了一个个大小不同的气场。这些气场蕴藏着巨大而神秘的力量,诱发着不同的吉凶结果。有语云“山管人丁水管财,吉地一得人财来”。生人当选择吉地建屋居住,死鬼应选择福地安葬,则富贵可悠久绵长,甚至福荫后人。
不过现在随着社会发展,城乡统一规划,想选择一个适宜的阳居吉地,很难。当然也不是没有。古人云“有山依山,无山傍城,有水就水,无水依形”,再想想富人区的选址,是否有讲究也就一目了然了。
阳居难选,自然目光就会投放到阴宅上。所谓“大地大发,中地中发,小地小发。大地出公卿,小地旺财丁。”不过现在绝大多数的公墓都只是找了一块形似又没有凶砂恶水的地方,被安葬者不至于有什么大凶大险,仅仅是平平安安,无力福荫后人而已。
我知道前几年盗墓类的小说非常流行,其中提到盗墓者也是分南北两派的。北派就是按照风水学的“寻龙点穴法”来找地头的,不过也有说法是“上等先生观星斗,中等先生寻水口,下等先生随山走”。现在这个空气质量,普通人想观星还是挺难的吧,所以我觉得北派也是中等先生或者下等先生居多。
南派靠洛阳铲探土。这个也是有科学依据的,人类在地面上活动的时候,总会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这些痕迹经过漫长的时间慢慢沉积下来,会成为不同的土层。如果是正常的,土层应该是一层一层很分明的,而如果有人下葬往地下挖了,就会打破这种平衡,让各个时代的土混在一起。这个以术语来说叫“五花土”。基本上只要能挖到五花土,就说明下面有墓葬。南派据说有高手只要闻土就能判断,跟这个应该也有关系。不过现在据说已经发展到使用高科技的探测仪了,还有光明正大用掘土机的。
我想我能明白为什么北派人不待见南派的。虽然对于盗墓这个事,我清楚的知道这是犯罪行为,但是提到古墓,不会让人一下子就想到探险,机关,宝物,还有一种由始至终笼罩着的恐怖氛围。说不定还能在队伍里遇到特别好的女孩子。作为一个男人,这些难道不会让人觉得体内的热血在蠢蠢欲动吗?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我也就是看小说的时候自己想象一下。真要让我去,搞不好刚下地就折进去了呢!
一不小心扯得有点远,总之是那个手里拿着风水书得年轻男人告诉了我一件事——这书店里面还有一间。内室这种地方放的书,难免会有点引人遐想。我已经在想说不定里面会有点禁书?正常男人嘛,会这么想也不奇怪。
进了内间,快速地扫了一下四周,没有想象中那种级别的禁书。好吧,我承认还是有点失望的,不过讲风水的真不少。从粗糙的装订和纸张,还有时简时繁的字体来看,这些也应该算是禁书了。
除了几本叫《虎年运势》之类的过期书刊,其他放在易学书架上的书都狠狠抓住了我的视线。我把每本都抽出来翻了一翻,仔细比对后选了类似于启蒙篇的三本。
其中有本甚至是古时的线装本直接拓下来的,看起来感觉会有些吃力。不过那仅仅是因为字太小又没有标点。虽然我学的是理工科,但对古文有种像是与生俱来的读解能力,所以总体来说压力也不大。
拿出去结账的时候心里很有点忐忑,但是脸上不好表现出来,我故作平常地和老板说,我要这三本。老板看了看,说,一起给三十吧。
其实开口前,我也预感到身上的钱一定是够的。我的直觉好像比一般人准得多。曾经好像有谁还取笑过我说直觉准的都是女孩子(他原来用的词是小娘们),还作势要来扒我的裤子,被我一巴掌拍了回去。
细想,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走出店门的时候,我发现之前那个年轻人正倚靠在墙上,看上去是在等人。他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个子也和我差不多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年轻人年轻人的叫他,莫非是我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他拿着书的手有两根手指奇长。我又一次看到了那本署名解语花的《教你看风水》。
仔细一想,我进书店内间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这个作者的书了。其他倒有的会有好几本。之前看到这个名字时的熟悉感又回来了。
他是谁?我和他很熟吗?
我不禁又多看了他几眼,觉得这个人我也很熟悉。难道他就是解语花?
不是的。
我又飞快地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说不出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他不是解语花。
可能是我盯着他的时间太长了,那个年轻人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略感尴尬地对他笑了笑。他没理会,径直走过我身边。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我听到他说:
又见面了。
Channel Ⅱ-1
“小花,我们要再去一次蛇沼。你一起来吗?”
“不了,我退出。”
吴邪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像当初在蛇沼的玉陨外,他担心哑巴张,却由始至终没有开口。哦对,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当初他遇到的那个黑眼镜就是我。倒是一直默不吭声的哑巴张抬头望了我一眼,说:“我明白。”
“解小花!”
“你可以喊我‘解老师’。”
“好的解!老!师!”霍秀秀从善如流地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拎的菜放到料理台上,“炒菜的时候不要走神好吗糊味在楼下就闻到啦!”
解雨臣低头才发现烧的红烧肉已经粘锅了,连忙铲起来。
“解!老!师!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由于解老师做菜的时候心不在焉,晚饭桌上的红烧肉底是焦的。
解老师做这道菜的时候喜欢用带点肉皮带点肥肉的猪肉,据他本人说这样烧出来很有看相。霍秀秀吃的时候,每夹起一块都把瘦肉咬下来,焦的部分嚼嚼咽下去了,而肥肉带肉皮那部分就一定要扔进解老师碗里。
解老师今天不但烧菜的时候魂不守舍,吃饭的时候更是满腹心事眉头轻蹙。直到他感觉到自己连吃好几口都是肥肉后,才回过神来谴责地看了霍秀秀一眼。霍秀秀还以一个大大的鬼脸。
“肉皮美容的。”解老师试图劝说霍秀秀把肉皮夹回去。
“我不好看你就不要我了么?”
这种问题看似是热恋中的少女们的常用句。事实上——他们已经结婚六年了,这本身就是一个有一定危险系数的数字。而且解老师非常清楚,霍秀秀绝对是女人中的战斗机。她的少女时代也许短暂的出现过,但现在这个问题肯定不会是少女情怀的那首诗。
霍家女孩子精于算计。当然他不是觉得她不好。有些事是过去给他们打上的烙印,他们只能先接受,然后再伺机反抗。而那些烙印,现在就成为了某种对过去的缅怀。扯远了,其实解老师想说的是,这个问题真的太危险了,一不小心答错很可能万劫不复。
所以他反问道:“你说呢?”
“所以我不用吃啊。倒是解老师你每天要在外面抛头露面,得好好保养!”
……说白了就是不想吃而已。解雨臣败下阵来。不是他不能再反驳回去,只是他想起第一次拿到自己挣的钱的时候。
那时正好霍秀秀过生日,他做主带她去了那时候还不算便宜的西式快餐店里吃披萨。霍秀秀全程表示这个不爱吃那个不好吃,最后点的东西几乎都进了解雨臣的肚子。
这件事导致解雨臣之后再没请霍秀秀吃过披萨。直到婚后他发现只要是一个人在家懒得做饭的时候,霍秀秀就会叫那家披萨的外卖后,才明白与其说是披萨不好吃,不如说那时霍秀秀的意思是让他多吃一点。
没有办法直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一定要说的话,这也是他爱她的地方之一。
所以,当年在吴邪提出一起去蛇沼的时候,他拒绝了。比起“解开一切谜团”“探求长生之术”,他发现自己更在意的是临行前霍秀秀的一双眼睛。
她的表情满不在乎,嘴里还嚷嚷着因为不带她一起是歧视女性。只有她的眼睛里,深埋着倔强和不舍的光。她知道这一次和以往的都不同,但是她不会说出来,她只能在原地等待着消息,是生,还是死。
他们没有订过婚。虽然已经在长辈的默许下交往了很多年。外人都认为解家花儿爷的未婚妻是霍家下一任当家秀秀小姐。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霍家老太太的眼里,这只是一桩交易。解雨臣若是不能一路护送霍秀秀稳稳当当的成为霍家当家,那这一切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霍秀秀还可以和吴雨臣,齐雨臣……只要是能成为她后盾的人,都有资格一亲芳泽。
至于那个时候的霍秀秀,解雨臣问她:
“霍秀秀,你真喜欢我?”
“相公你这么直接妾身很是羞涩啊~~”
“听说小时候你奶奶说你家叔伯兄弟以后怕是斗得凶,叫你早日选个靠山?”
“是啊,我那时候就说了!嫁给吴家那个二愣子不如嫁给你~~~”
“我谢谢你了!”
再比如:
“如果我不是解家当家,也不再下地。只是个穷唱戏的。你还会嫁给我吗?”
霍秀秀悠闲地磕瓜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你骂谁呢!”
“其实解小花你可以入赘到我家的!我会努力赚钱养你的!”
霍秀秀的幸福是他的责任,他必须承担起来。所以后来他退出了,在极短的时间内从自家兄弟里选了个能主事的,快速地交接了所有的事情。然后,拉上什么准备都没有的霍秀秀——
私奔了。
那时候霍秀秀的表情好像她自己正在做梦,她问:
“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私奔。”
“去哪儿?”
“随便去哪儿。”
“去做什么?”
“去结婚,去一起生活。”
“哦,好。”
这是解雨臣唯一一次见到霍秀秀露出少女般梦幻的表情。当然事后当事人极力澄清自己当时只是没睡醒。
——那是晚上八点。当然解雨臣很识趣的只是在心里吐了个槽儿。嗯,这跟霍秀秀并不十分温柔没有关系,解老师如是说。尽管他的膀子上还留着小时候她咬的牙印,她的脖子上还挂着他小时候被打掉下来的牙齿镶成的项链。
她毫不犹豫地跟着他离开了霍家,成为了一个一点儿也不富裕的戏曲老师的妻子。他们离开了过去的生活。老九门,下地,倒斗,死死生生,都已从他们的生命中远去。
哦,这当然不代表我们解老师不能有自己的小秘密。比如他偷偷写了些风水相关的书用来赚零花钱。再比如:
他和哑巴张还保持着联系。
不多,不过至少知道他还活着,吴邪也是。
ChannelⅠ-2
“又见面了。”
“我不记得你了。你是谁?”
“吴邪,这是第二次了。”他说。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教室里的人也早就走空了。我看了眼手机,五点。不知道怎么上课的时候居然睡着了。下课了同学也没一个来叫我一声的。收了收东西,我也准备回家了。
听说黄昏时分是“逢魔时刻”。我一出校门就看到刚才梦里的另一个男主角正双手抱胸站在传达室门口看着我。
梦里这个人的口气很有点不耐烦,导致我现在见了他也没啥好气,直接走过去问:“找我?”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是谁?”我又问他。
他看了看我,开口道:“我叫张起灵。道上人喊我‘哑巴张’。你背地里喜欢喊我‘闷油瓶’。”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我恶作剧被他逮了个现行一样的似笑非笑。
虽然他说“道上”,不知道是哪一道,不过听起来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行当。但是他没有恶意,这是我可以感觉到的。
另外,我想以前我和他的关系一定非常好。可是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这个人了呢?
“我不记得你了。”我实话实说。
“你会记起来的。”
他从身后的背包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我。是一本大开杂志一样的老旧工作笔记。
这是一本很厚的笔记,写满字的足有二十六七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写得极其工整,还有很多的图画,好像是一本工作笔记。还没等我细看,就听到闷油瓶说:“吴邪,我饿了。”
我也没有多想就带他回我家,自己走进厨房开始做饭。等我反应过来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时候,闷油瓶已经收拾好饭桌在厨房里洗碗了。
我跟他应该真的很熟。不会有人在别人家做客的时候这么随意的。而且,该死的,我觉得这一切确实很熟悉。但是感觉并不是发生在这个我租的小公寓里,而是一个老式的苏杭小二楼里?
我究竟忘记了什么?
当我这样问洗完碗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一摁一摁调着台的闷油瓶时(他真的很随意!),他说:
“你没有忘记。你只是遗失了一段时间。”
听起来比失忆可怕多了。闷油瓶说完也没有要解释自己话的意思,靠在沙发上闭起了眼睛开始养神。
我想起他之前丢给我的那本笔记本,从包里掏了出来准备看个究竟。
笔记开始于第一页上一段娟秀无比的钢笔行书。这本属于一个叫陈文锦的人的笔记,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从这人的字迹上来看,像是个女人。至于内容,我翻开了第一页就想起了那些惊险电影的开头,主角获得了一本记载了惊天秘密的笔记本。他出于好奇阅读了其中的内容,之后不得不踏上了冒险之路。
要继续看下去吗?
我问自己。也许这本笔记真的和我“遗失”的那部分记忆有关。但是,里面肯定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才会让陈文锦在最开头的地方发出警告。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按说这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找我。走廊里没有装灯,我从猫眼望出去也只有黑漆漆一片,只能开口问:“哪位?”
“收煤气费的”。外面回答。
我心里有点警觉了:“不是前天刚收过吗?”
“没关系,开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的闷油瓶说。
我依言刚把门开了一半,只见闷油瓶飞起一脚把准备冲进来的头一个人踢了出去,撞到对面那户的防盗门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其他站在门外的人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情况,还发着愣的时候就被闷油瓶一拳一个全部收拾了。这个真可以说得上是“变故就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我甚至觉得自己还没眨几下眼,走道里站着的人就都被解决了。我数了数一共有十个。
闷油瓶一把拉住还呆在门口的我进屋关上门,说:“收拾东西,跟我走。”
“为什么?门外那些又是什么人?”
“他们是冲我来的,不过你现在也不安全了。不想死的话赶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我很有一种莫名其妙之间上了贼船的感觉。很快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带上存折银行卡之类的东西。想了想又顺手抄上了之前买的几本风水书和陈文锦的笔记。不等我多想,就被闷油瓶一路拖着下了楼。
楼下停了两辆车,有人从其中一辆里伸了个脑袋出来问“搞定了?”,很快就被闷油瓶收拾了。
他把我塞进副驾,接着自己也坐进来发动了车子。闷油瓶把车开得飞快,搞得车里的气氛很凝重。我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他满脸冰霜的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到了火车站,闷油瓶把车随便停在了路边,拉着我买了一班不知道开往哪里的火车票就上了车。
车票买的是卧铺,我们的包厢里没有其他人。闷油瓶一爬上中铺就拉开被子躺了进去,眼睛一闭就跟具尸体似的无声无息了。
我心知他这是不打算和我说话的表现,又掏出了陈文锦的笔记本。想着反正也上了贼船了,不如起码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打开第二页读了下去。
翻开扉页后的那一页,我看到了一张奇怪的图画在上面,画得十分的精细。这张画只有七条线条组成,六条弯曲的线条和一个不规则的圆,在这六条曲线上,各有一个黑点。而其中四个黑点上,我看到了几个小字的标注。再看那两条没有写字的线条。我立即就发现上面也有黑点,不过边上写的都是问号。
然后是在六条线条之外,被六条弯曲的线条围绕的空白处,那个圆圈的内侧,也有一个黑点。这个黑点不在任何一条线条上,独立而孤单地处在整个图形大概正中的位置上。这一行小字的下面,还被画了好几道很深的线,还有两三个问号。显然,这张图上,这个点才是最重要的。而且,画图的时候,陈文锦有着什么疑问,所以才会一边想一边画了这些问号。
这张图是什么?地图吗?这些小字注明的,又是什么地方?
我想继续读下去的时候,闷油瓶突然开口说:“灯太亮了。”
他又看了看抱着笔记明显不情愿关灯的我说:
“来日方长。”
Channel Ⅱ-2
下午的时候,解雨臣打电话回来说晚上有事要谈,不回家吃饭了。听到门铃响起时霍秀秀还以为是叫的披萨外卖到了,兴高采烈地蹦跶到门口把门一开——
门外站着表情很微妙的解雨臣。
霍秀秀下意识地把门关上,心里默念“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错了!”再打开——
依旧表情微妙的解雨臣和很久很久都没再见过了的张起灵。
解雨臣伸手挡住想再关一次门的霍秀秀:“无论你开关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就你们俩?”
“不,”吴邪从两人身后走出来,“事实上还有我。”
客厅里的气氛实在很奇怪,霍秀秀借口要帮厨蹿进了厨房。解雨臣正在洗菜,霍秀秀戳了戳他的腰:“喂!”
“好痒!”
“老实交代外面那两个是怎么回事!”
“我说是他们两个突然找上门来的,你信吗?”
“解!小!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不信对不对,我也不信。可这偏偏是事实。”
“所以本来约了他们俩在外面吃饭?”
“我以为是这样,但是哑巴张说外面不安全。我只好把他们带回来了。”
“解雨臣,你有事瞒我。”
“秀秀……”
突然响起的门铃解救了解雨臣,“我叫的外卖到了,”霍秀秀快走出厨房时,又回过头恶狠狠地说:“晚上你给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可惜的是,还没到晚上就变故突生。
霍秀秀的披萨是网上付款的,她接过外卖的盒子就关上了门。
张起灵突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夺过盒子直接从客厅打开的那扇窗丢了出去,并就近扑倒了霍秀秀,同时冲着吴邪大喊:“趴下!”
电光石火之间,只听见窗外“嘣——”的一声巨响。这个声音,屋里的四个人都再熟悉不过了。(吴邪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电视上没少看到过。)
是炸药。
解雨臣从厨房出来,顺手抓着离他最近的吴邪问:“你们这是惹了什么人?”
吴邪比谁都无辜:“我怎么知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霍秀秀“噗嗤”一声笑了:“解小花你每次都是被忘掉的那个!吴邪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吴邪摇头。
解雨臣冷哼一声,对某人五十步笑一百步的行径表示不屑。
霍秀秀没理他,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被张起灵阻止了:“闲话稍后再说。外面可能有他们的人,现在怎么办?”
解雨臣、霍秀秀、吴邪三人同时掏出手机说:“报警。”
张起灵没有身份证,所以他跟人民警察们一向相处的不太好,不,其实是一点都不好。吴邪现在还处于啥都没搞清楚的阶段,可以说是一等良民。至于解雨臣夫妇,虽然从良了,一肚子坏水儿可是没地收的。
所以,接到报案后来了两个社区片儿警了解情况。走的时候拷走了一男一女俩嫌疑人。
走出单元楼道刚一转弯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光着上身的小哥儿,旁边的地上还摊着一整块披萨。被铐住的那个女人一见,眼都直了,说:“这是我付了钱的!”
其中一个片儿警一把捂住她的嘴:“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
唔,不用怀疑,两个片儿警是解雨臣和张起灵缩骨扮的,被请去喝茶的一男一女是吴邪和霍秀秀。真正的两个警察正躺在解雨臣他们家的地板上睡觉呢。
大概是真的没想到会有人报警,四人上了警车开出近两千米就确定了没有人跟踪。
霍秀秀揶揄张起灵:“地下呆久了,想不到还有这样的解决方法吧。”
张起灵从后视镜里瞄了霍秀秀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开的是个警用面包车,后车厢的座位是分左右两边竖着摆的。吴邪一个人坐一边,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生气,饶是胆大活泼的霍秀秀都不敢开口招惹他。
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解雨臣开口打破了沉默:“我马上找这里最大一间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停车。无论你和吴邪惹了什么人,咱们都就此别过吧。”
“我以为你会帮我们。在当初你主动联系上我的情况下。”张起灵说。
“如果我独自一人,我一定会帮你们。但如你所见,后座上正坐着我老婆。”
霍秀秀作望天状表态:“没关系,你们可以不用在意我的。”
解雨臣噎住。
张起灵接着说:“我手里有个消息,也许你会感兴趣。”他顿了一下,说:“是关于你叔叔解连环的。”
解雨臣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你知道我在找他?”
“当年从蛇沼出来,我的记忆紊乱了一段时间。等我想起来要去找他的时候,只打听到你退隐了,而他更是完全消失了。那时虽然吴邪在你的帮助下顶替了他一段时间,但没处理完的事情依旧没处理完。道上有许多人都明里暗里的还在找他。三个月前,突然有人放出消息说他在秦岭出现了。”
“道上的消息一向真假莫辨。”
“这我当然知道。关键性的证据是,他通过以前我们之间联系的秘密方式给我送来了这个。”
张起灵从腰间的小挎包里掏出一样泛着金光的东西。如果吴邪的记忆不是真空状态,也许他会忍不住一下从座椅上跳起来——
那是一个六角铜铃。
ChannelⅠ-3
从遇到闷油瓶开始,我的生活就在以光速从正常状态向着一种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戏剧化状态脱轨。
从三天前的晚上在我租的公寓里见识了闷油瓶时怎样以一敌十后,我们经历了连夜赶火车加汽车的逃亡。
在到达了一个我只听说过名字的小城后,像地下党接头一样找到了一个大概是我“遗失”了的熟人。
他很惊讶于我们的出现,而且能感觉到他其实并不欢迎我们。这种不欢迎也不带敌意,也许是他已经预感到我们的到来会打破他之前的平静生活?
闷油瓶坚持外面说话不安全,我觉得他只是单纯不想请那位熟人吃晚饭。熟人没办法,只好带着我们去了他家。
他妻子很漂亮,和英俊的他可以说的上是天生一对。接着戏剧性的事情又发生了,他妻子叫的外卖盒子里居然被人装上了炸药。
这种小伎俩被闷油瓶一眼识破并丢出了窗外,没有人受伤。
然后我知道了熟人的名字叫解雨臣,他妻子的名字是霍秀秀。我对这种似曾相识又实在想不起来的感觉真的是厌烦了,当然其实也没有人管我在想什么。
追我们的人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闷油瓶问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我以为报了警事情就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可事实是我低估了生活脱轨的疯狂程度。在亲眼看到解雨臣和霍秀秀一人一手刀干净利落地打晕前来调查的警察后,又看到张起灵和解雨臣在我们面前把全身骨头弄得“格拉格拉”响后各缩小了一个尺寸穿上了警察的制服。
坐上警车的时候,我在想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很焦躁。这种情绪在不宽敞的后车厢中准确传达给了霍秀秀。她撩拨了一下闷油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闷油瓶真的是个很无趣的人。他只会说他想说的话,做他要做的事。连一个理由都懒得给我。我很明白为什么以前会喊他闷油瓶,因为这个词真是太贴切不过了。
解雨臣明确地表示了他不想参与我们接下来的活动——话说回来我都不知道接下来是要做什么。闷油瓶为了说服他说出了我见到他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解连环”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整个车厢突然安静了一下。又是一个被我“遗失”的人,我想,而且还是个长辈。
闷油瓶接着拿出了一个物证。那是一枚金色的小铃铛。不是黄金做的,因为它的缝隙里已经出现了绿色的铜锈。古时候很长一段时间的文献里,“金”的意思都是指实际上的铜。我猜这个铃铛是铜制的,只是外表镀了一层金而已。
解雨臣看到这个铃铛时,说:“这……”
我以为他认识这玩意儿,接下来会说“莫非是……?”然后就听到他问:“这是什么?”
可惜闷油瓶一直面无表情,不然我猜他脸上的表情会很精彩。
闷油瓶说:“这是解连环当年第一次带吴邪下地时遇到的一件东西。吴邪去的第二个斗里也有这个。不过这两个地方都已经毁了,只剩下秦岭有这个了。”
他的话是想告诉解雨臣他叔叔确实在秦岭出现过,而对我,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
我下过地?我以前是盗墓的?
按说下地这种危险系数极高的事情,我总不至于嫌命长了跟着一个陌生人去做,于是我开口问:“解连环跟我是什么关系?”
解雨臣和闷油瓶对视一眼,看起来他们两个都知道。解雨臣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说:“他是你表叔。”
前面闷油瓶刚提过解连环是解雨臣的叔叔,那也就是说——解雨臣对上我的眼睛,了然的点点头:“是的,我们两个是表兄弟。”
听到这句话我应该高兴吗?不,我完全高兴不起来。我只想知道现在是不是有架摄像机正偷偷对着我,我是在拍电影吗?
一个父母双亡没有其他亲戚自己孤身一人在外求学的孤家寡人,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冒出一个表兄弟来。
太可疑了!
不知是不是我把怀疑写在了脸上,闷油瓶说:“你现在知道的身世,是假的。”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我随口编的。”
这一切太荒谬了,而且更可怕的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还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而不知道的吗?”我问。
“你慢慢都会知道的。”闷油瓶说。
……现在这些还只是预演吗?!
闷油瓶回过头问解雨臣:“考虑好了么?”
“为什么要叫上我?”
“我要带吴邪去秦岭恢复记忆。如果你要去找解连环,顺路可以帮我照顾吴邪。以前的他是没问题,现在这个,我一个人可能护不住。”
解雨臣踌躇中,他从后视镜中偷瞄霍秀秀。霍秀秀两眼放空望天花板中。他想了想,说:“我跟你去。”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霍秀秀就借口道:“我也一起。”
解雨臣看起来想反对,闷油瓶插进来说:“无妨,你护好她就是。我想霍家的女人总不至于连失忆的吴邪都不如。”
我和霍秀秀同时冷哼了一声。
说话间解雨臣把车开进了一个地下停车场,他一边倒车一边说:“马上所有人下车,上楼随便用什么办法换一身衣服出来,打扮的和平时越不像越好。我有一辆尾号473的车停在B2层的F5车位。半小时后那里集合,不要到得太早也不要迟到。罐头食品和饮用水各买一些。现在,行动。半小时后见。”
ChannelⅡ-3
霍秀秀一直是知道的,这六年来的平静生活更像是一种得来不易的假相。既然是做梦,谁不希望美梦可以更长久一些?
但是他们的过去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锐利的剑,随时会掉落,又避无可避。所以到梦醒来的那一刻,又突然觉得轻松了。
“狡兔三窟”这个成语,霍秀秀也是知道的。不过她确实不知道解雨臣一个人还供着一辆车和一套房子。
“其实我一直希望这套房子永远不会有用到的一天的。”解雨臣带着他们打开这套公寓的门时,不无感慨地说道。
公寓两室一厅,没什么家具和电器。只有最简单的桌椅板凳沙发和床。客厅被一个布帘子一分为二。看到其他人探究的目光,解雨臣走过去掀开了帘子,露出了几个大型的登山包和其他一些散在地上的,张起灵再熟悉不过的下地装备。
“以前的东西,舍不得扔。”解雨臣笑了笑。
霍秀秀进厨房看了一下,发现这里连冰箱都没有。她把四个人各自买回来的食物和水分类整理了一下后,找了块抹布开始打扫卫生。
三个男人坐了下来。张起灵说:“装备就带登山最常见的,有朋友在当地,其他的由他准备。”
解雨臣闻言抬头问:“是王胖子?”
张起灵摇头:“他不干这个了。跟你一样。”
“英雄难过美人关。”
“说起来,那个朋友你应该认识。”
“神神秘秘的。”
“到地头就知道了。”
当晚四人各自整理行装,洗了个澡,分两个房间睡了。一夜无话。
路上为了安全起见,张起灵故技重施带着他们中途下车换了黑大巴。
吴邪倒是很享受旅途乐趣,一路上捧着他那三本风水书研究个不停。
张起灵突然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解雨臣有个艺名叫解语花?”
吴邪:“没有。”
张起灵:“那我现在告诉你了。”
接下来的一路,吴邪就开始抓着解雨臣研究风水问题。讲着讲着就扯到南派北派上了。
吴邪问解老师:“你是南派还是北派的?”
解老师看哑巴张好像睡着了,为人师表的那么点乐于施教的责任感全跑出来了,他告诉吴邪:“我的家族是属于南派的,我拜的师傅也是南派的。只不过后来我的地头混到了北京,跟北派人打的交道多了,也就偷了点师。”
吴邪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家族?”
解雨臣问,吴邪,你还记得“老九门”吗?
老九门,指的是解放前长沙盗墓世家的九个掌门人。这九个人,在解放前江湖上有一个诨号,叫做九门提督。
九门提督,分别是上三门的张大佛爷、二月红、半截李;中三门的陈皮阿四、吴狗爷、黑背老六;下三门的霍仙姑、齐铁嘴、解九爷。中三门多是充满江湖气息的草莽人物;下三门则更偏重于行商。
听到“吴狗爷”三个字的时候,吴邪小小的震了一下。听到“解九爷”,又抬眼打量解雨臣。
解雨臣明白他的意思,索性也不卖关子了:“是,吴狗爷是你的爷爷。我爷爷就是解九。你奶奶是我们解家的远亲,书香门第。本来我爷爷和你爷爷交情就不错,后来你爷爷入赘到杭州,我们两家就更是亲上加亲了。
“霍秀秀的奶奶是霍仙姑,这个也不难猜。她们霍家一直是女人当家。据说你爷爷年轻时候和她奶奶还有过一段。”说到这里听到一直闭着眼睛的霍秀秀轻咳了一声,解雨臣摸摸鼻子:“这个老一辈的八卦我们就不提了。我来说说我知道的和你有关的事情吧。”
故事的开头源于一本战国帛书。
吴狗爷的手上有一本父辈们用命换出来的帛书,这是道上人都知道的事情。
而就是这本帛书,在上世纪五几年的时候被一个叫裘德考的洋教士骗走了。此人不但卷走了东西,临走前还把吴狗爷等大概十几个土夫子的形迹全部漏给了当时的长沙解放军临时驻军。
这就是当时十分著名的“战国帛书案”。这不仅仅是文物走私案,因为裘德考和解放前国民党将领的关系,里面牵扯到了间谍、叛国等很多那个年代特有的想也想不通的因素,变得非常复杂,几乎惊动中央。那一天裘德考满载而归,而为他积累财富的那批土夫子,枪毙的枪毙,坐牢的坐牢,哀号一片。
吴狗爷当时看情况不对,连夜逃进了山里,躲在一座古墓里,和死尸一起睡了两个礼拜,逃过了风头,后来光身逃到了杭州。
本来故事到这里应该告以一段落了。而在1964年,有人牵头让赫赫有名但纷争不断的长沙九门提督联手,发动了史上最大的一次盗墓活动。
解雨臣说,关于这个活动,他一时半会没法儿跟吴邪说的太细致。
吴邪很不满,哪有人讲故事讲到正高潮,说“此中细节请自行想象,我们直接说结果”的。
解雨臣说,等吴邪你恢复了记忆自然会想起很多细节,所以他就略过了整个故事。
他只说了这个活动的目的——为了寻找“长生”的方法——和这个活动的结果——老九门元气大伤,却也安然度过了“文革”。
故事到这里还远远没有结束,八十年代初,有一只规格很高的国家级考古队被派往西沙海域寻找一个海底墓。
解雨臣说,这支队伍里,有他的叔叔解连环,有霍秀秀的姑姑霍玲,有吴邪的三叔吴三省。领队的是吴三省的恋人,名字叫做陈文锦。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吴邪一震,从背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陈文锦?就是这本笔记的主人?”
解雨臣点头,继续说,其实队伍里还有一个你认识的人。他冲着张起灵的方向瞥了一眼。
“闷油瓶?”吴邪震惊了,“他现在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大!”
因为在海底墓发生了一些事情,解雨臣说。那时候从海上回来的只有你三叔吴三省一个。当然到了后来,我们知道张起灵和陈文锦也活着回来了,不然不会有现在在我们面前的这个人和这本笔记。但是,这也牵扯出了更多的谜团。
当年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记不得小时候的我了。他笑了笑,不过也跟那时候我易容了有关系。
你在追查这一切事情背后的真相,而且当时已经掌握到了很多资料,只是还没有触碰到真相的中心。再后来我们一起下了两次地。我和秀秀还帮你假扮了你三叔。不过到最后快要揭开谜底的时候,我退出了。
因为秀秀?吴邪问。
是啊,英雄难过美人关。
你们感情真好。吴邪说。不过我有个问题,你说当年去西沙的考古队里只有我三叔吴三省活着回来,其他人下落不明。那为什么之前你提过带我下地的人是解连环?
解雨臣说,
因为从海底墓回来那个,由始至终都是顶替了你三叔身份的,我的叔叔解连环。
ChannelⅠ-4
我们在西安落地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先找了间毫不起眼的小招待所放下了行李,听到热情的服务员介绍西安小吃有多有名以后,我们四个人就出去觅食了。
我承认先前在车上听到的内容让我很震惊,“狸猫换太子”这种事居然在现实中也是可以实现的。我还想多问些其他细节的时候,解雨臣避而不答,开始指着车窗外说这里有个汉墓,那边有个唐墓。
我好奇的问他:“光看风水还能看出是哪个朝代的?”
他说:“哪儿能啊。那些都是我下过的。”
切,显摆。要是小爷我那些记忆还在脑袋里,没准儿连你家祖坟在哪儿都知道。
车上听到的故事,我也就当故事听了。谁叫咱现在是“遗失”了过去的人呢。
我和霍秀秀两人一路敞开了肚皮,先一人来了一碗泡馍,接着又叫了裤带面。不是我说,这几天啃干粮啃得我都快上火了。
看到麻酱凉皮的时候我们两个已经力不从心了,不过还是一人打包了一盒准备晚上做宵夜。
不过闷油瓶和解小花看起来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在路上小花提到过,说八百里秦川自古以来就是有名的文物古迹荟萃之地,尤其是北坡上帝陵群众多,更不用说其他大小官绅的墓葬。所以这里永远是盗墓贼们蜂拥而至的地方。
我们四个找了间大排档坐下时,霍秀秀装作跟解小花讨论菜单,凑过去低声说:“明明不太是季节,怎么这里这么多人?”
“环叔这次还真是惊动了不少人。那边那一伙儿,我在你们霍家见过。再那边那些,还跟我打过交道。真是脱离这种生活太久了,我的神经到现在都还没办法紧绷起来。”嗯,我都能感觉到那些暗中窥视解小花的目光,有个词怎么说来着,“芒刺在背”,说到就是他现在这个情况了吧。
我也低声问解小花:“我会不会也被认出来了?”
解小花摇摇头:“你早十年先是跟着环叔,后来和哑巴张王胖子三个人一起行动的情况居多。吴家当年的伙计现在死的死散的散,估计没什么人还认得你了。再说提到‘吴家小三爷’,外人也就知道你是吴狗爷的孙子,在北京新月饭店点了次天灯钱也没付抢了东西就跑了,再就是六年前折在斗里了。问题不大。”
我一下子抓住他话里最让我感兴趣的部分:“点天灯?那是什么?”
霍秀秀揶揄我说:“那是吴邪哥哥你又一次的光荣事迹啊,当年可是从南到北都传遍了呢。”
闷油瓶去打了个电话回来,正好截住了霍秀秀的话头说:“此地不宜久留。一会儿拿到装备歇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就出发。免得夜长梦多。”
结果一顿宵夜吃得我们四个人都心不在焉。
走到那间小招待所所在的巷子里时,我远远的就看见门口招牌那儿站了个人,脚边还有堆黑糊糊的东西。
我见闷油瓶没有停下脚步,就猜是友非敌,也就大胆地跟在了闷油瓶后面。走近一看,板寸头,三角眼,高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耳朵上还吊着个耳坠子。
见到这个人,我脑子里好像瞬间过了电一样,和解小花同时出声喊道:“老痒/解子扬?”
我说完就愣住了,被我叫做“老痒”那位倒是还挺高兴:“老,老吴——你还记得我啊。”又转头冲着解小花喊:“大,大堂姐。”
解小花脸上摆出了最正宗的“他乡遇表亲”的惊喜神情,上前就在老痒的胸口狠狠捶了一拳:“好久不见。我真没想到哑巴张说的朋友会是你。”
那一拳的力道一点也不轻,眼见着当下老痒的脸就白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如我们进,进去说。外面不,不怎么安全。”
看得出老痒是真的很高兴,我们五个在房间里坐下后,他一直拉着我的手说个不停。他虽然结结巴巴的说得不大利索,却一点一点把被“遗失”了的那个“吴邪”拼凑在了我的面前。
他说我以前家住在杭州。他爸死得早,小时候我爸经常带着我去他家看他和他妈妈。后来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读了建筑系——听到这里我“嗯?”了一声,老痒问该不会这次我读的还是建筑系吧?这是事实,我只能点头。
他接着说,我毕业以后开了间铺子,名字叫做西泠印社。不过卖的都是些南来北往的古董。我店里还有个伙计叫王盟——他问我还记得不,我摇摇头。他一脸得瑟地(也不知道这小子有什么好得意的)接着说,他早几年没地处儿的时候,我还把他招到我铺子里做了一段时间伙计。不过他呆不住,跟他一个老表跑到秦岭这边来倒斗。钱没弄到,他老表换了个枪毙,他蹲了三年号子。
他说到“我,我在里面的时候……”,突然停住了,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又下意识地看了看正在和霍秀秀两个人分配装备的闷油瓶一眼(这俩人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奸情,我当下心里断定),说:“还,还是等你恢复了记忆再说吧。”
我急了,跳起来说:“说话说一半,你成心憋死我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
老痒也急了:“我,我,我跟你怎么说!你,你,你还记得你三叔么!”
“这又跟我三叔有什么关系!”
“怎,怎么没关系。关,关系大着呢!”
已经收拾完毕坐在一旁开始吃凉皮的霍秀秀突然出声:“你们不要再欺负吴邪哥哥了!”
我感激地望向她,结果发现——“霍秀秀!你把我那份凉皮也吃了——!”
“一份凉皮换一份说明,干不干?”她问我。
“成交!”
我注意到闷油瓶听到霍秀秀这话时身体动了动,看起来是想阻拦她。
霍秀秀也看见了,转过头义正言辞地对闷油瓶说:“你们什么都不告诉他,这对他不公平!”我觉得她如果把嘴边的芝麻酱擦干净,这话说起来会更有震慑力。
小花应该是想说他多少告诉了我一些事,被霍秀秀杏目一瞪,又默默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霍秀秀坐到我面前来,问:“吴邪哥哥,这个故事你是想听倒叙版,顺叙版,还是插叙版?”
故弄玄虚,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又不敢得罪她,毕竟她是唯一一个愿意告诉我的人。
我想了想,说:“顺叙吧。”
ChannelⅡ-4
霍秀秀出生在老九门里唯一一个女性当家的大家族霍家。
小时候每到过年,关系不错的几个家族都会聚到一起。她就会见到不怎么理会人的吴邪哥哥和长得比她漂亮的解小花。(说到这里解雨臣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霍秀秀小时候一心想嫁给她的吴邪哥哥,因为觉得他不怎么说话,很酷。最怕的就是解小花会跟她抢。
当然这些都是小孩子心思,很快就发生了一件别的事情完全引走了她的注意。
那时候的霍秀秀还是一个小小姑娘,是奶奶最宠爱的孩子,在每个夏天,她都会从长沙那个火炉到北京来避暑。奶奶非常喜欢她,总会带她四处去玩。但是,无论玩得多么亲密,奶奶却有一个习惯,就是晚上只能一个人睡。无论在什么地方留宿,她都不能和奶奶睡。
当时奶奶住的地方也是四合院,卧房非常大,睡二十个人都缺。她逐渐懂事之后,好奇心很重,觉得很奇怪。但是也不敢问。晚上她就和保姆睡在同一间房里。
有一天晚上,她半夜醒来,发现保姆阿姨不在身边。
在那种古老的房子里,外面一片漆黑,房间非常大,月色朦胧,一切的影子都让人毛骨悚然。小孩子正是想象力最丰富的时候,立即吓的脸色苍白。她叫了几声,保姆没有答应。她立即就开始发起抖来,当时想到的是奶奶。于是跑下床,立即跑到奶奶的房间里,想躲在奶奶怀里去。
“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霍秀秀问吴邪。
吴邪摇头。
“床上没人。而我用眼角的余光扫到床上方的架子上,挂着一只什么东西。”
那是她的奶奶,正用一个诡异的姿势挂在床上方的床架上,两眼翻白,披头散发,在熟睡之中。她吓得要死,完全呆在了原地。也不知道多了多少时间,忽然就听到了她奶奶说话了。
霍秀秀一开始以为在叫她,仔细一听,才发现不是,那是她奶奶的梦呓。
“没有时间了。”
这是让人魂飞魄散的第一次。而后来她变得开始在意这句话,因为她在之后,又听到了相当多次相同的梦话。随着她的逐渐长大,她开始逐渐相信,看似坚强的犹如磐石的奶奶心中,有一个巨大的心结。
这个心结十分的隐秘,她的奶奶也许到死也不会说出来,但是,霍秀秀可以确定的是,心结,一定和那一句话有关系。
“没有时间了。”
是什么事情没有时间了呢?
霍秀秀开始有意无意地调查起这件事情。最初开始的时候,所有的事情完全没有线索,只有那一句没有时间了。
最初的切入点,是她奶奶的日记。但是很遗憾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记日记的习惯,她奶奶以前的文字资料非常少,
原因很简单,霍家的风格比较功利和江湖,女人又要打,又要盗墓还要相夫教子,所以,必然不会有太多的文字留下来。
但是,霍秀秀也并不是全然没有找到。她发现了很多的信件,往来信件都有留档。
她把几箱子的老书信都看完了。可惜,所有的书信基本都是业务往来,完全没有她想知道的任何内容。
接着她花了几个月,模仿了她奶奶的笔迹,给这些信上所有的地址都写了一封信。
在第五个月,终于来了一封一看就知道有门了的信。看地址,信来自北京本地,琉璃厂一个小铺子。于是立即收拾包袱,来到了那个铺子。
那个铺子的主人,是一个老头,带着金牙,名字叫做金万堂。
说到这里,霍秀秀就看着解子扬,似笑非笑,问道:“这个人,你是认识的吧?”
吴邪还没弄不清情况,问霍秀秀:“这和老痒有什么关系?”
霍秀秀说:“不急,这个后面我会说到的。吴邪哥哥你先听我继续讲。”
她接下来说的关于金万堂的那部分,正好补完了之前在客车上解雨臣对吴邪略过没提的关于“史上最大盗墓活动”的细节。吴邪听得瞠目结舌。
“我也有一段时间以为这件事我只能查到这里了。因为再怎么查都只是一团迷雾。”霍秀秀说,“不过与此同时,我发现了一盒录像带。带子里,录的是我的姑姑,还有其他几个人,他们在地上爬。”
霍秀秀的姑姑,这个解雨臣跟吴邪提过,所以他脱口而出问道:“霍玲?”跟着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背包里翻出了陈文锦的笔记,指着第一页的某行字说:“录像带……这里说的录像带和你看到的是同一个吗?”
她点头。
“然后呢?”吴邪问。
“然后就被我奶奶抓住了。”霍秀秀摊开双手:“我跟金万堂有所联系的时候,我奶奶就已经发现了。那个时候我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在网站上发布了我找到的姑姑当年下海的考古队照片和一句‘鱼在我这里’。之后完全陷入了僵局。”
当年老九门一起到底发生了什么?录像带里的人到底是不是姑妈霍玲,是的话,她又在哪里?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霍秀秀被这三个问题弄得寝食难安。
而自从被奶奶发现后,虽然被管得严了很多。不过对霍秀秀来说,还有一个光明正大可以见的人——那个小时候被她贴上“情敌”标签的解小花。
解小花其实是男孩子,只是从小学戏唱青衣和花旦,所以被误会了。以前之所以被人小花小花的叫,是因为他的艺名是解语花。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时候两人已经自然而然地交往了好几年,解雨臣可以算得上是她的未婚夫了。
而且解雨臣已经继承了解家,是一家之主。各方面能动用的力量也比她多很多。经过一番天人交战,霍秀秀把她在追查的一切都告诉了解雨臣。可惜的是事情查到这一步,就无法再前进了。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口水。吴邪说:“很匪夷所思的故事,但是,我还没发现我和这些事情之间的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霍秀秀叹了口气:“还有一段才是跟你有关的故事。耐心听我说完吧。”
霍秀秀和解雨臣都以为事情已经到此为止了的时候,有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场僵局。
这个人,就是当年考古队的队员之一——解连环。
对于霍秀秀来说,解连环人如其名是解开这么多连环之谜的关键。
首先是他坦承了自己冒领了吴三省的身份活下来,这瞬间给了霍秀秀一个巨大的提示——
她的姑姑霍玲,在去西沙彻底失踪前还去过一趟广西。她的奶奶以前不止一次的提过,霍玲从广西回来后性情变得十分古怪,完全不像她了。
这会不会是因为她在广西的时候已经被人掉包了呢?
ChannelⅠ-5
想到这个可能后,霍秀秀立刻着手开始调查希望可以证实。不负她所望的是很快翻到了两张属于她姑姑的照片,一张是去广西前,一张是在西沙的那张合照。
她通过精确的计算,发现后一张里的霍玲比前一张里的身高整整少了八公分。按说人在过了青春期之后,身体的生长速度会减慢,但是绝对不可能缩回去八公分。
这足以说明最后失踪的那个霍玲是假的。而真正的霍玲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她奶奶,因为对老人家来说,没有消息反而代表着还有一线希望。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全身发寒,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栗了。太可怕了,这一切真的是太可怕了。
这时突然有只冰凉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被吓了一跳狠狠抖了一下,回过头一看,是闷油瓶。
“不用听了。”他说。
我觉得好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可以称作“温柔”的光。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开玩笑,那是闷油瓶啊。温柔这个词怎么都跟他沾不上边吧。
可能真的是我好奇心过盛,又可能是闷油瓶搭在肩膀上的手给了我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我对霍秀秀说:“继续。”
解连环来联络解雨臣,按他自己的话来说“完全是下下之策”。那期间霍秀秀和他打过一次照面,只觉得他已经苍老得完全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再没有以前“吴三爷”的气势了。
但是他有必须查到的东西,解连环说。他倾尽全力最后查到的消息,是陈文锦和霍玲在塔木陀出现过。以及,他收到了一盒来自格尔木的录像带。
“这段跳过吧。”闷油瓶突然说,“他现在没有记忆,听不懂的。”
我刚想抗议闷油瓶又歧视我,就见解小花也对霍秀秀说:“这段跳过吧。”
神神叨叨的两个人,结果霍秀秀居然真的听了他们的话跳过了。只说在塔木陀的蛇沼里解连环失踪了。
“所有的线索到这里又一次中断了。直到又过了一年多,有个人托关系找上我奶奶来……”她看了看我。
“是我?”
“是的。”
“然后呢?”
“然后就要等你恢复记忆才能说了。”
我深深地觉得自己被骗了,她明明说要告诉我关于“我”的事情,结果从头到脚只说了一个少女的疑心病成长史。
霍秀秀感觉到我不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笑着说:“他们两个说的对。底牌当然要最后掀才有趣嘛!”
一个两个都欺负我。想到之前霍秀秀提到金万堂和老痒好像还有奸情,我把逼供目标转到了老痒身上。
结果和他斗了一晚上嘴,什么也没套出来。他这个人看上去不靠谱,嘴倒是挺严的。
晚上又和闷油瓶分在了一间房。我知道他们是好意,怕万一夜里出点什么事来不及顾上我。可我好歹是个有手有脚的成年男人,没有柔弱到要人二十四小时片刻不离身的保护吧!
没由来的觉得心里特别烦躁。霍秀秀所说的内容和我肯定有什么间接的联系,但是究竟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遮遮掩掩的?我“遗失”的那段时间究竟做了什么?有什么事情是这么难以启齿的?
在床上翻了几次身都睡不着,摸了摸身上还有晚上从老痒身上扒来的香烟和打火机。
走到阳台上点上了火,吸了一口后就再没放进嘴里,夹在手指间让它自己烧着。
烧到一半的时候,有只手从我背后伸了,抽走了那根烟。
有闷油瓶在,这房间里别说再进来个什么人,大概连鬼都不会有这个胆子。回过头看见闷油瓶把我的烟递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又吐出来。
“很迷茫?”他说。
平白无故碰到这种情况,正常人都会觉得迷茫吧?
“我已经这样迷茫了很久,久到我自己都不清楚有多久了。吴邪,你为什么不选择全部忘记?”
这句话好像穿越了时空劈进我的脑子,身体里有另一个“我”跟我重合了,我张开嘴回答他说:“因为我不想。”
“想起来对你并没有好处。”香烟燃到了烟蒂,一点点熄灭了,还剩点青烟缭绕在他手上:“明天出发去秦岭,你选择说‘不’还来得及。”
“其实你并不愿意,又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我答应过,要把最后的选择权交给你自己。”
“我要去。”
闷油瓶定定地看着我,一双黑幽幽的眸子看上去深不见底。他盯了我好一会儿,盯得我觉得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的时候,什么话也没说,走进房间睡觉去了。
大话虽然放出去了,不过接下来几天的经历真是让我后悔那天没说“不”。
那个半夜在阳台谈心(姑且用这个词吧)的第二天早上,我睡得迷迷瞪瞪的就给闷油瓶大力摇醒了,还没给时间反应我就被塞进一辆黑大巴。
靠,我现在最痛恨的就是这玩意儿了。偏偏闷油瓶他们就好一口这个,走哪儿都认准了。
这羊肠盘山道五秒一小转,十秒一大转,加上我本来就没睡醒,只觉得肚子里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座位上根本坐不住,只能蹲在座位和前面椅子之间抱着肚子。想吐,又知道早上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吐也吐不出个东西来,蹲在这里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唯一让我觉得安慰的是老痒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估计他连胆汁都给吐出来了。
车子不知道开了多久,总算到地停下的时候我和老痒两个简直是连滚带爬的下了车。那开车的司机在后面招呼:“哎哎,这谁的一大包行李就不要了?”
别说,我们两个连自己姓什么都快记不得了,谁还记得那劳什子行李。听到喊声齐齐回头一看,司机手里拎的是老痒的包。
我看了看,闷油瓶正面无表情地背着一个包又提着一个,他手里那个明显是我的。
感觉到我的目光,闷油瓶转开了头。呵,这大老爷们儿的总不至于在害羞吧。
老痒那边看起来是想照葫芦画瓢喊小花帮忙,不过一开口就喊“大堂姐”,结果只能是被解小花揍了一顿。
我们在的这个地方是太白山脚下。老痒说秦岭这个地方地势太复杂,他只认识这一个走法。接下来有几天的硬路要走,要大家晚上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第二天早上起来往蛇头山里走的这一路,我才知道老痒为什么会说路他只认得一条了。
第一天还有点时间是走在蛇头山保护区里,到后来的路就是一片极其茂密的树林,数目攀天,灌木丛生,完全没有任何标识。
在这样的树林里我们走了两天,到第三天的晚上才终于找到了一个采药人的小屋稍微安稳地过了一夜。
这一路走过来,闷油瓶和解小花泰然自若就算了,连霍秀秀一介女流之辈看起来也毫无压力。这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么。
又过了一下午,我们终于翻过蛇头山来到山下一个小村寨里补给了一些干粮,又好好休息了一晚。
我本以为这种山中跋涉的日子差不多该到个头了,结果被告知接下来要走七天找到一个叫“夹子沟”的地方。
看到我一脸难以置信,老痒连忙举起手来保证说找到夹子沟基本就到达我们的目的地了。听到老痒那个“基本”,我在心里骂了一声娘。这就跟你约了人出来他还没到,你打电话过去问他还有多久,他说“在路上了”,那一准儿是才刚出门,还有的等呢。
不过都千辛万苦走到这里了。难道要我现在放弃说“不去了”?这也不可能。我只能认命地跟着他们踏上了接下来的旅程。
ChannelⅠ-6
又过七天,终于找到天门山那个夹子沟的时候,霍秀秀也露出了疲态。而且路上为了节省一定的水,我们四个大老爷们儿七天都没有好好刮胡子了,嘴边都是青色的胡渣子。
也得亏霍秀秀趁我们不注意还偷亲小花几下。哎哎,在单身汉面前秀甜蜜也太过分了。
到了天门山,也就总算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大家坐下来吃午饭的时候,我打趣地问小花这个天门山是不是当年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的地方。
小花解释天门阵是阵本身的名字,跟布阵的地方没有关系。而且那段是民间传说,很难说清历史上是不是真的有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我们俩还在东扯西拉乱侃的时候,闷油瓶他们已经吃完了。小花接收到他的目光,悻悻地低下头大口吃东西不再和我说话。
吃完饭又歇息了半个钟头。闷油瓶说再往前就可以到让我恢复记忆的地方了。
已经走到这里,他还想让我改变主意,还真是够固执的。我告诉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理由放弃。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倒是听到老痒他们三人里好像有谁叹了口气。我暗自在心中说,哪怕等会儿我想起自己其实是个人妖,也绝不表现出惊讶来!
接下来我们完全走进了夹子沟里,上面的“一根天”已经变成了“一线天”。随着我们的深入,两块山壁之间的距离变窄了,两边的崖顶就有一种要压下来的感觉,让人看着背都发寒,恨不得马上走出这里。
老痒那个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卖弄他来过这里,开始绘声绘色地说起传说这山里有阴兵借道,又说以前也有领导想开发这条沟子出来做个景点,结果施工队一来这里就下起大雨。
本来走的路就阴森森的,被老痒这么一说,我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偏偏霍秀秀跟人来疯似的越听越起劲,还在一边催老痒再多说几个。姓霍的女人果真不能小看。
又走了好一会儿完全进入了山里,走在最前面的闷油瓶停了下来,问老痒:“是不是这里?”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前一看,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幸好走在后面的小花眼疾手快地扶了我一把。
周围的光线非常暗,只见前面的山缝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他的脸隐没在黑色的影子里,木然地看着我们。
和霍秀秀两个走在最后的老痒闻言上来看了看说:“没,没错,就,就是这个。”看到我还被小花扶着惊魂未定,他还“哈哈”地笑我说:“上,上次走到这里,也,也是把你给吓到了。没,没事,等会儿你自己去看看那是个啥。”
听到他这么说,又看到闷油瓶毫不在意地朝着那“人”走过去了,我才跟着过去。走近一看,原来是个连脑袋都没有了的石人。下半身被压在碎石头堆里,看起来应该是跟着坍塌的石头一起掉下来的。
我看了看头顶,上面确实有个地方坍塌过。我正打算说出这个发现,就看到闷油瓶和老痒已经爬上去了。我也跟着爬了上去。
上面似乎是一个依山壁开凿的浅坑,不少相似的石头人俑摆放在洞里,奇怪的是,这几个石头人的脑袋都不见了,脖子上放着人的骷髅,结合处用泥合了起来。
小花指着那些石人对霍秀秀说,这叫人头俑,是古时候打仗,携带整具尸体回来邀功太重,就砍下人头,这些人头给放在石身上,充当活人来殉葬。
走进洞里,看到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拱顶的石室,是开凿出来的,顶上有一些壁画的痕迹,积水水位很高,几乎到了拱顶的边缘处,透过水面可以看到,浸在水里的四边的石墙上都凿着浅坑,里面全是长满青苔的无头石俑。
老痒说这里水很深,水里还可能有东西。他和我上次来就遇到了一条吃人的哲罗鲑。说到这他又兴致勃勃地讲起剖开那条鱼的肚子时,里面滚出了个人头。
我差点给他恶心得把中饭都吐出来了。不过这么一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背包里还有潜水的装备了。这次还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我们几个各自换好潜水服正准备下水,突然听见黑暗一片的水面下传来了闷闷的水声。闷油瓶举起一只手示意我们先别动,接着自己“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手电筒的光射程有限又照不到水下。我们只能听见水里传来的激斗声。过了一会儿,闷油瓶肩上扛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上来了。
他把那东西摔到地上,仔细一看是条得有一个半闷油瓶那么长的大鱼。老痒显然是认得的:“怎,怎么又是这玩意儿!”他围着这鱼绕了几圈,“咦”了一声说:“老,老吴,这怎么那么像我们上次杀掉的那条啊。”
霍秀秀一听,乐了:“你快好好看看,是不是真是你们杀掉的那条变成粽子了!”
一想到我曾经剖开过这么个东西,真是佩服以前的自己胆子那么大。老痒又转了几圈,还伸手摸了摸:“不,不是。上次那条没,没有这么长。不过,它胃里好像也有东西。”
闷油瓶没有说话,倒是小花脱掉了潜水服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下了刀。好在这次出来的不是人头,只是一个背包。秀秀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女孩子确实是要细心一点)递给小花。小花套在手上拉开了全是黏糊糊的胃液的背包拉链。
看清里面的东西我“啊”了一声,是跟我们差不多的装备,甚至还有两只分解过的枪。背包还在胃袋里,那就说明刚被吞进去还没有太久。这只说明了一件事——前面有人。
解小花和闷油瓶交换了个眼神,闷油瓶说:“小心为上,我走前面,你殿后。”小花点头。我们几个就下了水。
才游了几下,就看到一个石门开在最里面的石头壁上。石门因为水位的关系,显得很矮,矮门里是一条大概两辆解放汽车宽的石道,一片漆黑,我们手电扫过的地方,都是青灰色石壁,有粗略修凿过的迹象,有几段地方上面的也有壁画,但是这里的壁画已经是腐蚀得根本看不出来了。
一直往里面游了十几米,突然石道就一拐弯,呈90度的直角。我们继续往前,游过了那个转弯口又游了一段时间,就进入了这个石道的深处。一边的水下,有几道简陋的台阶一直延伸出水面,上面有一片高地。手电扫过,可以看到一些壁画。
沿着几乎笔直的台阶,我先爬了上去,上面是一个用木头撑起来的石室,一边还有一条通往其他地方的石道,里面一片漆黑,不过这个地方倒是比较宽敞,应该是暂时堆放采出来的石料和废石用,那些支持的木头已经稀疏烂光,四周的壁画非常简单,我也没仔细看了。
闷油瓶在前面开路,我们跟着他径直走进后面的石道中。
里面同样一片漆黑,石俑和动物俑横倒在石道上,两边的洞墙上坑坑洼洼,裂缝横生。
又走了一段时间,前面出现了手电光线的反射,似乎是到底了。走到底,出现在我们面前是一面石壁,石道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里面倒着不少破碎的无头石人俑,四周有石灯,石室的中间,放着一只石棺。石棺很大,棺盖上面的雕着一条双身蛇,两条蛇身分别缠绕住棺材的两边,雕刻得非常精制,但是蛇尾巴的地方明显还没有完成,只雕出了一个大概。
手电照上去,棺材的石料显现出凝脂一样半透明的白色,棺盖没有合上,露出了一条手臂粗细的缝。整个棺材放在棺床上,四周再没有任何的东西。
老痒走上来和闷油瓶两人肩膀抵着棺材,用力一推,喀喇一声,棺材挪了一点位置,下面的棺床上,露出了一个黑色的缝隙。
我和小花也上去帮忙,四个人几个人用力推了几下,空的棺材滑下一半,一个一米见宽的入口呈现在我们面前。
闷油瓶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应该是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直接就下去了。我和老痒想也没想就跟在了他身后。
这是个几乎笔直的走道,深得看不到底,四周泛绿的石壁上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的潮湿,手按上去有点打滑。地道里的石阶几乎笔直,爬起来很吃力。
闷油瓶的脚程却相当快,我们两个几乎是立刻跟着他下来的,走到现在都还没看到他的影子。
又走了一会儿,石道前面出了越来越大的水声,还传来了阵阵打斗声。我和老痒下意识对望一眼,转身走回去准备找小花。开玩笑,就闷油瓶那身手,以一敌百都有可能,我们两个贸然跑上去,还不知道要添什么乱呢。
往回没走多远就迎面撞上了小花和秀秀,他明显也听到了打斗声,说:“情况有变的话,我们先回之前的石室去!”
结果没走几步就听到上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看样子是有人在上面把石棺又合上了!好像已经踏进了什么人刻意安排的陷阱,而闷油瓶那边的打斗声也平息了。我们只好沿着台阶继续朝下走。
ChannelⅡ-5
走出暗道,四人就到了一处河滩。同时,一条奔腾的地下河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条地下河大概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宽,洞顶有大概十米多高,左右两边无限延伸开去,不知道通到什么地方。山洞的顶上没有钟乳,但是四周的石头经过多年的冲刷,变得很圆滑。而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被张起灵打倒了的人,不知道是都死了还只是昏了过去。
“上面的入口被堵住了。”解雨臣告诉张起灵。
张起灵点点头,指着地上那些说:“不知道什么身份。不过没有对我开枪,可能是熟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吴邪看了看四周,不像有路的样子,就问解子扬:“接下来怎么走?”
解子扬说:“水,水底下有两条锁链,一直摸着走就能到地窖的入口了!”
所有人又一次换上潜水装备。解子扬临戴上头盔又说:“如,如果看到黄色的水柱,千万要避开!那,那是滚烫的温泉水,可以烫死人的!就是我之前说到的那个黄泉瀑布!”
真正到了水下,解雨臣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解子扬,这种情况下哪里还能分清水是透明的还是黄色的!看起来都一样黑漆漆的!
好在一路上都有潜水服挡着,也不知道到底是遇到了那黄泉水没有。扯着铁链走了很久很久,中途还换了一根链子,走得霍秀秀手酸腿也快软了的时候,水下终于出现了一道宽长的石阶。
一行五人踩着石阶走出水面,霍秀秀和吴邪解子扬都瘫在台阶上不肯再动一动。解雨臣拿下了头盔,踹了踹解子扬。解子扬强打起精神拿下头盔:“大,大表……哥?”
“这装备,”解雨臣指着自己身上的潜水服,“可以脱了么?”
“可,可以了。”解子扬说,“不过还是要带着。出,出去的时候可能还要用到。”
解雨臣拖着霍秀秀,张起灵拖着吴邪,吴邪拖着解子扬爬上台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青纹石石台。
这个石台应该是个祭台。在石台的另一面有一道十人宽的石阶。解子扬说这是接下来要走的路。
在石台上休息了一会儿,吃了晚饭。照旧是张起灵打头,几个人踩着石阶向下走去。阶梯的底部是一块凸出的黑色石梁,再往前就是一个断崖。
闷油瓶掏出信号枪,解子扬抢在他开枪前说:“下,下面的东西……你们先做好心理准备。是,是个万人坑。”
信号弹照亮了悬崖下面。大概十几尺的地方有一个天然的大洞穴,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人的白骨。
解雨臣虽然不算第一次遇到这种景象,还是震惊了一下。霍秀秀和吴邪在旁边也各自发出了惊叹。当然一定要解说的话,吴邪的声音里只有惊讶和恐惧,霍秀秀的声音里除此之外还带了点……兴奋?解雨臣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在信号弹即将熄灭的一刹那,解雨臣觉得自己好像看到这些骸骨里,有一个人。
在一时的惊讶平息下来,你就会觉得在这种地方发现多少骸骨都是很正常的。但是,如果看到的是一具肉体,无论死活,都很有问题了。
解雨臣从自己包里取出信号枪朝刚才的地方开了一枪。再次被照亮的那处只有白骨,并没有人。
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之前那些人的同伙。当然也可能是粽子。他把看到的情景和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张起灵点点头:“总之小心为上。”
从包里拿出绳索,为了确保一定的照明范围又点好火把,几人依次把身体放到悬崖下面,一步步向漆黑的洞底爬去。
落地后,只见洞里尸体堆积如山。这种情景远距离眺望和近距离接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解雨臣心里都有点隐隐的恶心。霍秀秀甚至已经掏出塑料袋在干呕了。
尸体之间有一条小路直直通往前方。这条路在上面的时候看到过,是一直通向一块平地的。据解子扬说那块平地就是目的地。不过洞里这些尸体也许被布成了阵,走起来要非常小心。
沿着小路向前走了一段,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张起灵停了下来,举着火把转身对其他四人说:“我们又回来了。”
仔细打量四周,确实可以发现这里就是刚才落地时脚踩的地方。也就是说,他们遇到了俗称的“鬼打墙”。
吴邪问:“你们上次怎么走出去的?”
“有,有老鼠。我们跟着老鼠走的。”解子扬说。
“你还能再找到它们不?”
“你,你以为它们是我的召唤兽啊……上,上次也是碰了个巧。”
张起灵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对解雨臣说:“这里阴气重得很,可能真的有问题。我带着他们俩先往前走,你看着我火把的方向。一旦我们走偏了方向,你就叫住我们。”
解雨臣点头。这确实是一个破阵的方法。当然最简单的方法是踏在这些尸体上走出去。不过这种方法对逝者是大不敬,损阴德之外,也许更会招来什么灾祸。所以他们俩谁都没有提。
张起灵带着吴邪解子扬走了大约有八分钟,解雨臣看到的火把方向都还没有什么不对。就在这时候霍秀秀突然大喝一声:“谁!!!”
解雨臣的火把闻声向霍秀秀身边照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群活生生的举着枪瞄准了他们的人。
好吧,这种情况下碰到活人比碰到粽子还是要好一些的。这个念头从解雨臣脑袋里跑过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
“花儿爷,别来无恙?”
围着他们的那些人稍微动了动,让了一个位置给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人。这个人,其实解雨臣和霍秀秀都认识,刚才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就已经认了出来——道上人称“黑瞎子”的旗人黑眼镜。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故友重逢,对方还拿着枪指着你,解雨臣突然嗤笑了一声:“原来之前那些是你的人。你让他们不要开枪,是还念着以前那点儿兄弟义气么?”
“如果花儿爷愿意,我黑眼镜一辈子都会是你的好兄弟。”
“被你的伙计拿枪指着的好兄弟?”
“这个,情势所逼呀。我有事想请花儿爷协助,不知花儿爷是否愿意?”
“先说是什么事。”
“我受人之托,要找到你的叔叔解连环。”
解雨臣心念一动:“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局?”正说话间,突然黑眼镜的伙计里有人对着霍秀秀的方向开了一枪。
解雨臣之前一直藏在腰后的右手拿了出来,手里正握着之前从鱼腹里剖出来的一把九连珠(容弹量为九发的手枪)。
霍秀秀抓住他的另一只胳膊:“不是冲着我来的。”与此同时一股难闻的焦味从霍秀秀之前站着的地方传来,仔细一看是一只身上已经着了火的大老鼠。
“谁开的枪?”黑眼镜笑容不改地问。
开枪那人大声说:“黑爷,跟他们废什么话!把人逮着再慢慢叙旧不就是了?”
说话间黑眼镜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放燃烧弹是想吓唬谁?别以为……!”
还没等黑眼镜说完,周围的事态突然滑向了人力所不能控制的范围——那只被燃烧弹点着的老鼠吃痛,猛地钻进了他们身后的尸堆里。整个尸阵就从那一点火星子开始,熊熊燃烧起来,洞里的温度瞬间就升高了人难以忍受的范围!
那些原本就躲藏在尸堆里来回跑动的老鼠纷纷被殃及,身上燃起了火苗,更加疼得是到处乱窜,又点着了不少白骨。
黑眼镜那边原本有二十多人,这下全都四散逃命去了。解雨臣突然想了起来,冲霍秀秀大喊:“把氧气瓶扔掉!快!”两个人就完全无视了还在身边拿枪指着他们的黑眼镜翻起包来。
本身经过前面那一段水路,瓶子没剩下很多的氧气,但很难说经过这一路磕磕碰碰瓶身是不是还保证密封。
现在四周烈火熊熊,温度高得吓人。氧气瓶内的气压受热增大,很有可能引起爆炸。霍秀秀很快用力把氧气瓶向还没着火的地方掷了出去。解雨臣随后扔出去的时候,氧气瓶在半空就爆炸了。
好在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爆炸了,只是这次霍秀秀就地卧倒的同时,解雨臣被黑眼镜扑倒护在了身下。
“你……”感觉到身上的重量,解雨臣愣住了。
黑眼镜笑了:“我是要带一个活生生的花儿爷回去,怎么能让你死在这?”
解雨臣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不过地面的温度也很惊人,他只能推开黑眼镜先站了起来。
火仍然在烧着,这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业火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洗涤的仪式。温度仍然在升高,而他们似乎已经不大能感觉到了。
“好美。”霍秀秀说,“这样算不算超度他们了?愿逝者安息。”
黑眼镜嗤笑:“女人,就是喜欢多愁善感啊。”
霍秀秀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眼角眉梢都带上了些调皮和妖异:“不如我现在就送你和他们一起升天?”
她手上拿着黑眼镜刚才一时情急丢掉的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解雨臣还是第一次见到霍秀秀这样,好像一只领地被侵犯到了的狮子。他吃不准她现在到底想的是什么。黑眼镜面上还是嬉皮笑脸的,眼神却变得凌厉起来。
就在这时,解雨臣喊道:“看那边!”原来是有处烧得特别旺的地方,火渐渐熄灭了。露出了一块完整的石板,看上去是一道暗门。解雨臣和黑眼镜合力推开暗门,露出掩藏着的石阶。
虽然不知道这石阶下会隐藏着什么,总比在尸堆里被活活蒸熟要好。三人没有多想,依次走了下去。
片花:
剧本——“解雨臣和黑眼镜合力推开暗门,露出掩藏着的石阶”。
霍秀秀:“怎么又是石阶!怎么又是石阶!已经出现过多少次石阶了导演!!!”
导演:“卡——不要随便自带吐槽——!”
ChannelⅠ-6
本来走了十分多钟没有听到小花喊停,我心里就毛毛的,就在这时候后面居然传来了枪声。闷油瓶当机立断准备带我们往回走,大火却突然从身后燃来,完全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说来也奇怪,火没烧一会儿,我们的身边居然出现了一个约两人宽的暗道口。应该是因为这边通风,空气流动得快,覆在上面的尸骸才会比别的地方更快地烧完了。
有空气,那就说明是通路。闷油瓶拉着我从暗道口一跃而下。落地时我发现脚下踩得居然是石阶。
这次的石阶只有刚开始的几十级是向下的,到后面就开始快速向上延伸起来。可以感觉到我们正围着一个柱状的圆心盘旋上升着。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我们三人沉闷的脚步声。为了稍微分散下注意力好不胡思乱想,我每走一段都会用手电往身旁的石壁上照一照。
墙上一开始只有被人工开凿留下的痕迹,走着走着慢慢就出现了一些壁画,可惜大多残缺不全。再往上走了很长一段路,墙上的壁画才开始清晰起来,不过内容是倒着的。也就是说阅读顺叙是从这阶梯的尽头开始往下的。
而且,古时候的壁画,看起来都特别抽象。我们又是在行进中,只能大概读出来画的大多是战争,间或有几幅是很多小人向一个树状的东西跪拜。
我借着手电的光看了看手表,已经快晚上八点了,中午吃的那点东西差不多已经消化完了。正琢磨着怎么跟闷油瓶开口(我已经不自觉的认定他是领队了吗?),老痒突然在后面叫我:“老,老吴?”
他难道也是想跟我说吃饭这个事儿?我回过头用手电照他。本来只是想学电影里那样打灯光看会不会吓到自己,谁知这一照竟然看到老痒的右肩上有一团头发一样的东西。
感觉到我的灯光,那东西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而没有人气的脸,对我“桀桀”怪笑了起来。
我想开口提醒老痒他肩上有东西,那东西居然感觉到了我的意图,张开嘴伸出舌头向我飞来。大惊之下我连着倒着上了好几层台阶,回头想求助的时候发现一直走在前面的闷油瓶居然不见了!
后面的那东西很快就追了上来,恶心的舌头“嗖”的一下缠上了我的手腕。我另一只手摸出之前插在腰间的一把匕首,正打算一刀划下去,突然听到闷油瓶的声音说:“吴邪!快醒醒!”
原来是我在做噩梦?我努力睁开眼睛的同时又听到闷油瓶大喊:“闭眼!”可惜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看清了身边的状况——我整个人都挂在了石阶外,身下是漆黑一片的万丈深渊。
闷油瓶正拽着我的左手腕用力在把我往上拉,而我的右手正握着梦里拔出来的那把匕首。这时,闷油瓶突然松开了手,我下落的同时,听见他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响——
“吴邪,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一边感受着自由落体的高空坠落感,我一边在想好像有哪里不对……对了,老痒呢?闷油瓶拉不住我的时候老痒哪儿去了?
我又一次睁开了眼睛。其实这种从高处坠落的梦并不是第一次做,以前也有梦见过走在立交桥上桥突然就塌了。但身在现在这么个情况下,还是个真实度极高的梦中梦,难免让人有点胆战心惊。
我伸手想去摸手电筒,黑暗中好像摸到了个什么东西,我刚一碰,那东西突然一下扣住了我的手。我没忍住“啊”的叫了一声,接着听到手电筒开关被打开的声音。
光亮中我看到闷油瓶右手拿着手电,左手……正扣在我的手上。老痒在我另一侧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沉默了一会儿,闷油瓶上:“脉搏跳得很急促。做恶梦了?”我点点头,把刚才的梦境跟他说了。
闷油瓶说快八点那个时候,老痒确实喊了我,问我能不能休息了(所以老痒觉得领队的人是我?),我就顺势问了闷油瓶。闷油瓶想了想,今晚大概也爬不到顶,就决定在原地坐下来吃个晚饭睡一觉,明天一早醒了再继续。他也提到我会做梦中梦应该是因为这里是“神树”(我直觉性地猜到这个就是石阶的尽头和我们的目的地)的附近,是会受到“神树”致幻的影响,还叫我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后,睡意又涌了上来。刚才我看了表,现在才凌晨两点。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见闷油瓶说:“不会的。”
我勉强打起精神“嗯?”了一声,听到他说:“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的。”
早上起来收拾整理了一下,我们继续无聊地爬台阶。终于走到台阶的尽头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洞口。
我以为进了这个洞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谁知刚走两步闷油瓶就停了下来,说:“吴邪,我们到了。”
我们脚下踩的是一块从刚才的洞口延伸出来的大石,整体并没有多长,再往前就是断崖了。这种场景倒是经常能在单机游戏里碰到,就是走迷宫走了半天好不容易看到有个出口,走出来发现是块断崖,不过一般这种地方都会有宝箱。
现实里当然不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宝箱,不过闷油瓶拿出信号枪冲着前面漆黑一片的地方开了一枪。
我们所站的断崖是一个圆上的一点,而在这个圆周上都是这样的断崖。仔细看会发现各个断崖间的石壁上有凸出来的石块,好像踩在那些石块上可以走到另一个断崖上去。
这个圆的圆心,是一棵巨大的青铜树,目测一下直径至少也有十米左右,每一根树枝上还各自带着许多枝桠,相互交错,盘根错节。我们站的地方是它的树冠往上,已经完全看不见树根在哪里了。
站在这样一个……神迹面前,我只有想跪下去膜拜的冲动。还在我惊叹神树的时候,“想起来吧。”我听见闷油瓶这么说。
那四个字就像一把钥匙,在神树的作用下打开了我脑子里一扇被尘封的大门。七星鲁王宫的青面狐狸,西沙海底墓的诡笑干尸,秦岭的青铜神树,云顶天宫的终极大门,蛇沼的陨玉,巴乃的玉脉和铁俑……吴家、解家、霍家,王胖子、黑眼镜、陈文锦、阿宁……所有人的脸也一一闪过。
一瞬间只觉得开启的信息量太大,一下子完全反应不过来,头疼欲裂。闷油瓶没有说话,只站在一旁看着我,老痒正坐在一旁休息。
对了!老痒!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好你个解子扬啊!长出息了是不是!居然串通别人来骗我!”
“老吴,吴,吴——我,我有苦衷的——!”
我手上又加了点力:“还想要耳朵!就把你和那个金万堂的奸情交代清楚!还有上次你带我来秦岭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你先放开我耳朵,我,我给你好好说成不!”
我放开他,谁知他第一句就给了我一个惊雷:“解连环是我爹!”
“什么?!”
老痒说,那个金万堂他实际上并不认识。是蹲号子的时候我三叔(解连环。即使知道了真相,我依然觉得他才是一直以来我认定的那个三叔)去找他,问他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一定认识的。老痒就说到了那个怀表。三叔去老痒家取那个怀表的时候,意外发现老痒的妈妈是他还是“解连环”的时候交的女友!
当年解连环从西沙回来虽然冒领了吴三省的身份,但对于自己的女友从来都没有过不负责任的想法。谁知等他养好伤出院去找她时,她已经离开长沙了。
后来解连环也到处托人打听她的消息,终于听说当年因为收到解连环的死讯她非常伤心,已经几次到了要殉情的地步。她的父母看不过,硬是带着她到外地去散心了。这就是解连环出院后没找到她的原因。而她那时已经在别的城市结了婚生了孩子,日子过得很美满。
解连环因为种种原因,不能亲自去找她。听说她很幸福,也就放下了一颗心。可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老痒说,老吴,我们家一直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是知道的。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吃了多少苦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了。我以前真的很感激你爸经常来我家看我们。我知道他一直都偷偷的想给我妈钱。我妈都没要。以前我不懂,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因为你爸内疚。
听到这里我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老痒接着说,我妈当年才不是去外地散心,她是被人绑架了!动手的人是你二叔,你爸是事后才知道的。
吴二白当年绑架老痒的妈妈,是打算用来威胁解连环的。也许是后来解连环做的事正好和他们的想法一致。这张底牌也就一直没掀开。这个时候,老痒妈妈的肚子里已经有了老痒。
我问老痒,这么多年,三叔都没有注意过他们母子?
老痒说解连环根本没有想到人其实在吴家手里。再者他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极少跟解家人来往,对这种不知道可能是解家哪个旁系的亲戚,更是有意无意避而远之。至于老痒,跟我玩在一起的时候他是见过的,但是怎么也不会往是自己的孩子这个方面想。所以他们两父子竟然见面不相识了二十多年……
这么一来,后一个问题不用老痒回答我也知道了。解连环拿着老痒的怀表交给了闷油瓶,闷油瓶把怀表和画着七星鲁王宫地图的帛书交给了他在史上最大那次活动里注意到的金万堂,让金万堂来找我。这是二零零三年,我人生的第一个循环末期进入冒险的开始。
七星鲁王宫,西沙海底墓,是给当时的我的热身。上次来秦岭的记忆,到老痒带着我找到神树为止都是真的。
这么一想,我问闷油瓶:“该不会那时候的凉师爷是你扮的?”闷油瓶点头。我又转头问老痒:“那阿姨的事……?”
老痒阴郁地看着我:“你觉得我会拿我妈的事来骗你吗?”
我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联,老痒回到家发现阿姨过世,这时候他已经知道解连环是他爸爸,这事自然告诉了解连环。解连环把这件事告诉了闷油瓶,闷油瓶以帮阿姨“重生”的条件换取老痒带我演了那一出戏。
他们让我相信真的有“物质化”的存在,相信人是可以被“复制”的,相信记忆的“缺失”是正常的。
上次见到神树以后,闷油瓶应该跟我解说了第一个循环是怎么回事,然后从蛇沼出来后,他又带我来到这里借助神树的力量篡改了我的记忆。
想到这儿,我问闷油瓶:“警察说捡到我的时候身上的伤害挺严重,那是怎么回事?”
“我打的。”他说,“一想到很快又要对你把从头到尾的事情说一遍就觉得很烦躁。下手的时候没注意力道。”
尽管他是这么说的,可是他为我所做的一切除了“煞费苦心”四个字以外,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话来形容。
闷油瓶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招呼老痒:“原路返回,我们去找他们。”